乳牙过早脱落，发育迟缓，肌肉疼痛、无力，反复骨折，持续骨痛，运动功能障碍，看似不同的问题，背后可能与同一种罕见病有关。低磷酸酯酶症（HPP）是一种可累及骨骼、牙齿、肌肉等多个系统的罕见遗传性代谢病，可在不同年龄阶段发病。由于表现复杂、疾病认知不足，一些患者从儿童期出现症状，直到成年后才明确诊断；疾病带来的影响，也从身体功能延伸至求学、工作和家庭生活。
如何让儿童与成人患者更早被识别、获得规范诊疗？如何让诊疗进展与支付保障、社会支持更好衔接？10月30日是世界HPP关爱日，专家呼吁，应关注HPP患者从确诊到长期管理的现实需求，提升早期识别与规范诊疗水平，推动治疗可及与支付保障、社会支持相衔接。
改善疾病认知、识别关键指标ALP，提升HPP早诊早治率
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夏维波教授介绍，HPP是一种罕见遗传性代谢病，已于2018年被纳入《第一批罕见病目录》。该病核心发病机制在于ALPL基因突变导致组织非特异性碱性磷酸酶活性降低，进而引起其天然底物在体内异常蓄积，造成骨骼和牙齿矿化异常，此外还可累及肌肉、神经、呼吸等多个系统。
HPP患儿锐锐（化名）的父亲回忆，“孩子玩一会就很累，还会腿疼。因为生病，孩子就去了幼儿园半个多月就退学了”；HPP患者燕姐（化名）则因病放弃了继续上高中的机会，同时疾病严重影响着她的日常生活，“一直在轮椅上生活，到现在已经20多年。”
香港大学深圳医院罕见病医学中心（筹）副主任、骨科医学中心主任、小儿骨科主管杜启峻教授表示，儿童HPP患者可出现非创伤性乳牙早脱、骨骼畸形、肌肉乏力和运动发育迟缓等表现，重症婴幼儿还可能因胸廓畸形、骨骼矿化严重不足等出现呼吸困难甚至呼吸衰竭，影响生长发育与日常活动。因此，儿童的牙齿、骨骼及生长发育异常不宜被割裂看待，需要结合整体表现寻找病因。
在成人患者中，夏维波表示，HPP常表现为骨软化、反复骨折、慢性肌骨疼痛等。骨折、疼痛和无力可能长期影响患者的行动及独立生活能力；其中一些患者早在儿童期便已出现症状，却直到成年后才明确诊断。正因其症状容易与其他骨骼、牙齿或肌肉疾病混淆，一些患者长期辗转于口腔科、儿科、骨科等多个科室，迟迟无法明确病因。成人患者还可能被误诊为骨质疏松，而双膦酸盐等抗骨吸收药物可能进一步加重骨骼矿化障碍，因此明确诊断对治疗选择尤为重要。夏维波强调，ALP持续偏低是识别HPP的重要线索，不应只关注其升高而忽视低值。尤其需要注意，儿童ALP正常参考值通常高于成人，直接沿用成人标准可能掩盖异常。
加强全生命周期管理，关注针对性治疗进展
HPP累及多个系统，单一学科往往难以覆盖全部诊疗需求。夏维波表示，北京协和医院已搭建包含内分泌科、儿科、骨科、口腔科、康复科、营养科等在内的多学科诊疗团队，通过转诊与会诊机制，为患者提供从儿童到成人的全生命周期管理。根据年龄、疾病表现及功能状态开展联合评估，有助于让诊断、治疗、康复和长期随访相互衔接。
围绕儿童患者的诊疗，杜启峻介绍，香港大学深圳医院依托罕见病医学中心，串联骨科、儿童内分泌科、口腔科及护理等力量，并参与HPP相关国际多中心临床研究。在院内协作之外，夏维波表示，还需进一步推动专病协作网络建设，加强基层识别、专科转诊、联合评估与长期随访之间的衔接，减少患者跨地区反复就医的奔波。
与此同时，患者也期待更多治疗选择。长期以来，HPP治疗主要围绕骨折、疼痛、牙齿问题及运动功能受限等开展对症支持，难以从病因层面改变疾病进程。夏维波分享，临床中有儿童患者因HPP相关的佝偻病样骨骼病变出现下肢畸形和行走困难，单纯补充钙剂与维生素D效果有限；成年患者因关节疼痛、无力就诊，既往也多以缓解症状为主。
“HPP正逐步从‘只能对症处理’走向‘有机会针对病因治疗’。”杜启峻表示，疾病认知、诊断和治疗条件正在不断改善。目前，已有针对病因的酶替代治疗在部分国家和地区获批，为符合条件的HPP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；但该类治疗目前尚未在我国内地获批上市。
完善支付保障，推动创新可及
北京病痛挑战公益基金会社群服务项目主管刘玉丛女士表示，HPP带来的负担不仅在身体层面，还会延伸至学习、工作、社会参与及家庭生活。患儿可能面临生长发育落后、求学受阻，成年患者则可能因疼痛、疲劳和行动受限，在职业选择、工作及独立生活方面遇到困难。与此同时，长期照护、异地就医和康复也给家庭带来经济、时间及心理压力。关注患者需求，既需要改善诊疗，也需要持续的生活与社会支持。
让保障更贴近需求，也需要更充分地了解患者处境。刘玉丛介绍，由天津大学健康经济与政策研究院牵头，联合北京病痛挑战公益基金会和HPP关爱家园开展的中国HPP患者疾病负担调研正在进行中，后续将发布相关白皮书，呈现患者的生存现状与需求。
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药物经济评价分会主任委员张方教授表示，罕见病治疗保障应综合考虑直接医疗费用与照护、生产力损失等间接成本。国家基本医保是罕见病保障的主渠道，医保目录动态调整及药品谈判等机制持续改善用药保障；但受基金承载能力等因素影响，部分超高值罕见病药物仍需多层次保障共同支持。部分地区探索罕见病专项基金，普惠型商业保险逐步将罕见病特药纳入保障范围，为完善支付路径积累了实践经验。
在此基础上，张方建议，以基本医保为主体、医疗救助为托底、商业健康保险与慈善救助为补充，加强不同保障机制的衔接；同时完善罕见病药物的差异化价值评估机制，推动创新药上市后及时纳入相应保障体系，提升治疗的可获得性、可负担性和可持续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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